凤九霄不想过多纠结,笑道:“人嘛,生老病死谁也逃不掉。”
赵光义笑道:“副使大人,咱们还是接着说这酒吧!”
凤九霄笑道:“是啊,值此良辰美景,咱们只谈风与月!接着说酒!据我所知,汉武帝在建元六年把枸酱酒钦定为贡酒,二十年前,古蔺的百姓开始用郎泉水酿酒,不少人称为凤曲法酒。”
孟昶满脸疑惑,看向刘公公,刘公公脸色古怪,轻声道:“回皇…回殿下,副使大人说得错!现在当地人确实把这酒叫凤曲法酒。”他转头看向凤九霄,硬着头皮道:“副使大人,我有一事请教。”
凤九霄笑道:“请讲!”
刘公公道:“这酒改名不过数月的事,若非我专门负责接洽贡酒一事,这个消息我都不会知道,请问副使大人是如何得知的?”
凤九霄笑道:“你猜不到吗?”
看着眼前这白衣少年似笑非笑的表情,刘公公突然感到了一阵毛骨悚然!
“难道是……”
凤九霄笑道:“不错!正是我大宋皇城司及时汇报给我的!”
不但蜀国群臣大惊,就连赵光义都感到心头一懔!
不可能吧!
赵光义深思片刻,随即恍然。凤九霄明显是在诈他们!一个镇上的酒改个名也要向凤九霄汇报,这绝对不可能!凤九霄必定是从其他途径获悉的这个消息!
孟昶面不改色,笑道:“我大蜀这次败得一点赵都不冤!双方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啊!李相,赵司徒,你们瞧瞧,咱们的一举一动皆在晋王殿下的监控之下啊,呵呵,咱们拿什么去斗?”他嘴上说的云淡风轻,但任何人都能听得出话里的酸楚!大蜀的谍报系统相比之下差得太远了!
赵光义目的已经达到,反而笑而不语,他知道此时越是保持沉默就越能营造神秘气氛,越能给蜀王等人施加无形的压力!
李昊道:“敢问副使大人官居何职?”
凤九霄微微一笑,“大宋皇城司副总指挥使,相当于一等公吧,对吧,晋王殿下?”
赵光义本想保持泰然自若的姿态,一听凤九霄把皮球踢到自己脚下,只得笑道:“至少是一等公!”
凤九霄根本没有封号,也没有其他实职,但是大宋级别越高的人越知道他的重要性,没人去细究凤九霄的级别到底是公还是候,到底介于一品还是二品,还不是宋帝一句话的事?反正大家都知道,只要凤九霄想要骂哪个大臣,那个大臣做好挨骂的准备就行了。要是还嘴,估计挨几个嘴巴子是轻,闹到最后估计皇帝还得批评大臣脑子不好使,犯错了居然不知道认错,挨打的时候居然不知道站直了,再赏一顿大板!所以凤九霄在朝廷里是超然的存在!
有些人奇怪为什么皇帝这么偏心,个别自以为消息灵通的人士就会说出几十个原因。其中最为可信的有三点,一是凤九霄是龙虎山张天师的关门弟子,代表着龙虎山,是大宋王朝的守护神,二是凤九霄暗中掌握的财富超级庞大,表面上都是别人在经营,但实际是上却是他在操控,一旦得罪了他,整个大宋的经济根基可能都要被撼动,三是他和契丹萧太后的关系不一般,据说萧太后说过,只要她不死,这辈子都是凤九霄的朋友,终生不派兵南下!所以若是凤九霄某一天对大宋不满,契丹大军极有可能随时南下!
有人说,凤九霄勾结契丹,这不是汉奸吗?自然有人会驳斥,汉什么奸?没有人家和契丹的约定,现在契丹铁骑早就出现在中原了!你打南汉的时候,平叛荆楚的时候,人家契丹动了吗?为什么老老实实的看着你在前边冲,而不到你老家掏窝去?
以目前大宋的实力,直接硬杠契丹都必败无疑,更何况南北两线作战?契丹没在背后捅刀子,大宋应该烧高香才对!还骂人汉奸?呵呵!
此时王全斌等一众武将都看着李昊,李昊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!
但开弓没有回头箭!
“原来是一等公,失敬失敬!”
凤九霄道:“不用客气!想必李相就是李昊李大人吧?”
李昊一惊,“副使大人竟然知道老朽?”
“李昊,字穹佐,关中人,李羔之子,幼年因避唐末战乱随父迁至奉天。十三岁时,因奉天被岐国攻陷,辗转流落于新平县。前蜀后主王衍时,授彭州导江令,历中书舍人、翰林学士。前蜀亡后,入洛,后唐明宗授检校兵部郎中。孟知祥建国后蜀,又为礼部侍郎、翰林学士。当今蜀王孟昶继位后,领汉州刺史,迁兵部侍郎,累官至门下侍郎、同平章事。听说李相的夫人是岐国大将刘知俊的千金,在下说得可对?”
李昊几乎石化了!
孟昶亦是眉头一皱,对方竟对李昊的生平了如指掌,实在是太恐怖了!
赵季良等人额头已经冒汗,幸亏没有血战到底!自己还想带头冲锋,呵呵,真到那时候,说不定谁会在自己背后来一刀!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
凤九霄看着孟昶,自己倒了一杯,“我特别佩服殿下!”
孟昶道:“佩服我能屈能伸?”
凤九霄道:“不错!”
孟昶淡然一笑,“在生与死之间,我选择生。我是个现实的人。”
凤九霄道:“看得出来。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你这样的好心态。”
孟昶突然觉得凤九霄就像自己多年的老朋友一样,语气平稳,没有那种胜利者的骄傲压迫感,也没有那种年轻人见到久居高位者的拘谨,是一种平等而坦然的态度,这让他也感到非常舒服,他一下子感到了放松。
孟昶道?“我曾经也有梦想。”
凤九霄道:“什么梦想?”
“励精图治、一统天下!”
“我知道。听说你还和北汉、东瀛、吐蕃等国暗中谋划五国联军瓜分中原的行动!”
“是的,最后听说被人破坏了。现在才想明白,那个人应该就是你。”
“其实不能算是我,是你们的那五个密使不给力。”
“这都过去了,不提也罢。”孟昶也自己倒了一杯酒,他旁边的太监没反应过来,脸色吓得苍白,孟昶笑道:“你怕什么?你从现在开始,已经自由了!”那太监扑通一声跪下,泪如雨下!
孟昶面不改色,举起酒杯对凤九霄笑道:“不要看风光时谁敬你的酒,要看落魄时谁伸出的手!”
凤九霄亦倒满举杯,笑道:“殿下此话甚是高深,耐人寻味!”
孟昶一饮而尽,将杯子翻转,示意自己一滴未剩!
凤九霄笑了笑,也一饮而尽,也翻转酒杯示意一滴未剩!
赵光义目光闪动,眼见孟昶竟不知不觉将风头抢了去,心中不爽,可当着凤九霄又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,只是嘿嘿一笑,“好,这么喝酒才有气氛!我提议共同来一杯,这一杯,敬大蜀的将士们,他们审时度势,及时偃旗息鼓,才没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,功德无量,当敬一杯!”说罢一饮而尽!
不少大蜀文官直皱眉头,这晋王话里话外尽是讥讽挖苦之意,这酒若是喝下去味道可苦提很!
凤九霄眉毛一扬,虽觉晋王有些操之过急,但也不好当众指责,只能配合把酒干掉!
孟昶两杯酒下肚,豪气顿生,也不理会那么多了,配合着干了这第三杯,然后笑道:“副使大人,你说为什么一朝天子一朝臣?那些老臣要能力有能力,要经验有经验,为什么新君继位就要把他们换下去呢?”
凤九霄心道:这分明是想借酒装疯啊,你既然敢问,我就敢答!
“古人云,人非草木谁能无情!是人就有私心!新君忌惮的不仅是这个人,而是忌惮这个人的权!什么是权,就是影响力!只要他在位,他的门生故吏就会唯他马首是瞻!”
“任何一个新君,他最需要的不是能臣,而是忠臣!只忠于自己的臣,而不是忠于上一任皇帝的臣!”
凤九霄说到这里,赵光义的目光竟似不经意地掠过王全斌、刘光义等将领!王全斌等人虽然看着凤九霄,但明显感到晋王刚才看了他们一眼!
他们只能不动声色,假装没察觉!
但王全斌已经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不会好过!
既要让赵光义感觉自己对他是忠心耿耿的,又不能赵匡胤感觉到自己背叛了兄长而投靠了弟弟!不论兄弟两个谁对自己产生了不满,自己都会举步维艰!默默地,只能在心中叹了一口气,继续听凤九霄说话。
“所以当新君的号令不能如臂使指的时候,他就会对老臣心生厌恶甚至痛恨!”
孟昶笑道:“我当年也是这么干的!”他指着李昊等人,“这些人都是我继位以后提拔起来的!他们只忠于我!原先那些老家伙,呵呵,只忠于我的父亲!无论我说什么,他们都要指手划脚,都要说三道四,总是以长辈的姿态来跟我讲话!不管我说的对不对,他们先否了再说!哪怕后来他们意识到自己错了依然死要面子不承认错误,非得胡搅蛮缠,直到不了了之!说句心里话,我要的是不折不扣的执行者,要的是鹰和犬,要的不是一堆大爷!”孟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个层次,看得出他很激动!
凤九霄微笑道:“我理解!”
孟昶马上镇定下来,“这酒劲真大,哈哈,刚喝了几杯,就开始说胡话了!”
凤九霄笑道:“怎么叫胡话呢?殿下对某些事情的见解非常深刻,值得我们深思!”
孟昶眼前一亮道:“真的!我有时在想,假如我是你,我能不能像你一样,还能面不改色,还能谈笑风生!”
赵光义咳嗽一声,笑道:“今天晚上既是接风宴,也是庆功宴,咱们还是不要提这些不开心的事了吧!”